• 版权声明: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
    http://kk0917.blogbus.com/logs/14690244.html

    殇阳


    他找不到生命中的那节缺口,可以任凭他忘记一切的出逃。于是,他只能坐以待毙的等待死亡的临近所伴随的镇魂歌。

    [零]
    感觉到嘴唇的干涩。他用舌尖舔舐上唇,能感觉到唇因干涩而裂开的痕迹。如同降生在这个世界的生命却崩开成不同的轨道。他说,我能走的只有现在这条路,唯一的。
    曾经扬指天际的刀,决绝的扔到地上,溅起尘土片片,尘埃粒粒。
    他飞扬跋扈,笑容却凄哀。
    手中的刀是在何时变成了刀下阴魂无数的凶器。残暴嗜血的性格从何时开始成型。黑色的野兽何时起驻扎于身体,它不断的咆哮。
    现在,他终于有时间可以仔细的回想。
    我们是在什么时候,走上了不同的道路。

    [玖]
    他躺倒在草地上。眼神滞留于天边盘旋的飞鸟。他对银时说,下次会砍断你的脊梁。
    哦。银时慵懒的应声,用手搔了搔头。没有过多的话语。
    连续不断的干咳转成撕心裂肺般的重咳。他用手捂住嘴,再移开,手中残留下猩红的液体。
    银时说,喂,黑色野兽的生理期到了吗。
    用手背抹掉嘴角残存的猩红色。扬起唇角,他说,是啊,最后一次生理期。随后张狂的大笑。
   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银时说完,把洞爷湖别在腰际。走了几步后回头看。
    他依旧躺在草地上,一直在笑。面色苍白,身体消瘦,不断的笑声中夹杂着干咳。
    再见了,高杉。银时的声音随风而逝。

    [捌]
    当曾经背脊相对的同伴现在却是刀刃相向时,他的心里说不出的错综复杂。好像能感觉到胸腔内有东西变的支离破碎,周围一片死寂。只听到有人在说,如果下次再遇到,我一定会尽全力砍了你。好啊,他心里应声,满脸笑容。原来真的是谁也无法在他的身边。竟然谁都留不下在他身边。他想,罢了,罢了,这个腐烂的世界早已经是没有我值得保护的东西了。就做一头只知道杀戮的兽,嗜血暴戾才是存活于这个世界的自己惟一可以做的事情。
    看着昔日被称为同伴的人,现在也只能在同伴前加上曾经两个字。他表情漠然,唇一张一翕,像是对身边的人诉说,又像是对自己喃喃。他说,被夺走的东西,怎么样也要夺回来呐。

    [柒]
    他记得在鬼兵队逐渐壮大的某一个深夜,依旧是在烟花场所流连忘返。喝到困倦上身,步伐倾斜。走出店外,木屐敲击石板路的声音,让街道尽显空旷寂寥。一眼望去,笔直的街道隐没于黑暗中,望不到尽头。虽然每走一步都会坚定的认为绝没有走错,但看着远处的光景,暗黑一片,又会思索真的没有走错路吗。走上桥头的时候他无端端的想起松阳老师。松阳老师说,小晋助,如果你走的道路是正确的,那么你的名字一定会流芳百世。那时候他还不能理解流芳百世的确切含义,他只知道流芳百世的一定是被称为“英雄”的人。
    他勾起一边的嘴角,露出有些疲惫的笑容。靠在桥栏上,仰头看着天边的明月。随手解下身侧的酒壶,喝上一口。
    他说,这种天气还是需要用酒来暖身子的啊。顿了一顿,继续说,松阳老师啊,家在什么地方,我早就不记得了呢,我现在走的路已经不是能平安回到家的路了。

    [陆]
    天气闷热的时候,听到蝉鸣总是会愈加清晰。就如同在耳畔磨擦着尖利的锐器。他静静平躺着。聆听蝉的鸣响所带来的音律。微微抬起手,他轻轻按压了下左眼的纱布,随后手挪到右眼前,看到有淡红色沾染上手指。还在流血吗,他想。也罢,这样也许更帅一点。扬起嘴角洒脱的笑笑。侧过身子,拿起放在枕边的烟管,轻轻嘬上一口。感觉平心静气了不少。猛然想起桂曾经说,高杉,你不像个武士。当时的他伴随着吐出的烟雾,也吐出一句话,心像个武士就好了。那个时候松阳还没有被斩首,还在继续教导他们怎样做人。但现在即使把刀架到他的脖子上,他也并不会再说出这么矫情的词语。那个时代已经结束了。曾经走过的路已经无法再倒退回去。只能单枪匹马的自己向前。
    隔天清晨,他对众人挥了挥手,说着我走了。自此便真的消失在他们的眼中。直到多年后,他被幕府上下说成是攘夷浪人中最激进、最危险的可怕家伙。他们才知道,原来高杉晋助没有挂掉。

    [伍]
    在以后的很多时候他都会跟人形容,有一年的枫叶尤其的火红,此后便再也没见过。
    那是10月底。他打上一壶酒,挎上长刀,上山赏枫叶。基于所穿的木屐并不舒适,很努力的才攀上山顶。深深吸一口气,让自己的心跳平静下来。站于山尖向下望去,看到枫树上片片火红犹如铺天盖地的猩红血液置于眼中。他很缓慢的闭上眼睛,重重的叹了一口气。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所能表现的其他的感情已经消失,只留下了仇恨。他定了定神,说,松阳老师,我决定不论用什么手段都要摧毁这个腐烂的世界。在他做决定的同时,那个一直被他信赖能够带领他离开这个腐烂世界的吉田松阳,当众被斩首。


    [肆]
    以为早就忘记了那个在宣誓旗下,字字铿锵有力的说着誓言的自己。但在某日一本泛黄残旧的书籍从他怀中坠出,他终于发现自己竟然是什么也没有忘掉时,内心动荡不安。他倚靠着窗棱,眯起眼睛,微仰着头看着残阳如血,看到苍穹满星。他一直在思索那么一个听上去单薄无力的问题。为什么还会对曾经的自己这样记忆深刻。得出的答案并不能成为最终完美的定论。也许是真的如此,也许只是自我假设的一种欺骗。还没有忘记曾经的自己只是因为对于恩师的不舍。他对自己得出的这一结论颇感满意。勾起嘴角,叼上烟管。他整理了一下浴衣,出了门。

    [叁]
    曾经初入松阳门下时他还是个抱着些许期待的孩子,过着隐忍于被捉弄的日子。但他知道终究会在某一天,自己将如酝酿许久喷射出的岩浆,一发不可收拾。那一刻他骑在经常捉弄自己的孩童身上,手中紧握着路边随处可见的粗树枝。只是骑马打仗游戏中玩耍的用具,现在被握在他的手中却变成了胁迫他人性命的利器。他拿粗树枝尖锐的顶端,直指那个孩童的喉咙。力道越加强劲,那个孩童的颈部流出些许的血液。第一次的,他感觉到自己的躯体已经不再受大脑所控制。那是他初次对血液产生强烈的欲望。如若不是松阳的阻止,那个孩童的性命便真的会在他的手中消亡。现在想来,那其实只是他最原始的欲望初次得到释放。

    [贰]
    哦哟,你如果不当牛郎还是可以当个三味线的专家的。银时曾经这么说过。换来的是差点丢掉自己的命根。看了看插于双腿间的刀,银时挠着头发 眼睛望着别处说,其实,你可以的,真的。
    第一次听到三味线的音律那一天,他跑下坡道,步履轻盈。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。这个世界终于有一样东西吸引住他。他知道也许这样东西可以让他对这个世界充满期望。所谓的这个吸引他的东西,现在看来依旧含混不清,到底是三味线还是那个弹三味线的人。
    总是在最疲惫的时候做着相同的梦。有个少年站在山坡上,风掠过他的头发。漂亮的黑色上下翻飞。伸出手,指着另一个人手中的乐器,浴衣的袖摆被风吹的鼓鼓的。
    “喂,你弹的这个是什么。”
    “你喜欢这个吗。”
    “声音还不错。”
    “教你弹,如何。”
    原来这些已经是时过境迁的往事。被时间磨损成片段,到最后,连片段这样细小的场景都已经在记忆的洪流中探寻不到。

    [壹]
    要比最初的相遇更加长远的时间,他一直沉浸于自己的世界。年纪尚小,却坚定着这个世界的腐烂。站在漫山遍野绿草青青的山坡。仰望天际。他心中不断的有声音在说着,如果给我一把刀,我会斩杀这个世界的所有人。那时的他还没有聆听松阳的教诲并不知道失去是什么,没有遇见同伴并不知道抛弃、背叛是什么,没有率领鬼兵队并不知道猩红血液带给他的兴奋快感是什么。却早早的对这个世界包含的所有感情只有绝望。看不进眼的花红叶绿,入不进耳的曼妙天籁,从一开始他便隔绝于世界之外。遮上眼睛,捂起耳朵,这个世界不是我应该存在的地方。
    原来,在最初的时候,他已经与他们走在了不同的道路。相同的生命,演绎出了一场不同的戏剧。

    [零]
    后来,人们说到高杉晋助总是这样形容:穿着印有大朵花卉,颜色艳丽的浴衣。酒壶捆绑在身侧。手中拿着烟管。头戴斗笠。左眼被纱布遮挡。也许会是个英雄。
    也许。
    也许会是个英雄。

    FIN


    收藏到:Del.icio.us